第1章 南枝（01）

南枝镇靠海，入冬以后冷风刺骨，多yin雨。这几日连下几场暴雨过后，整个镇子像是被闷在坛中发酵的酒，还没到傍晚时分，天se就沉得看不着路，鼻息间布满霉酸味。

苏黎抱臂半shen倚在门边，看着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的街口，等得有些不耐烦。嘴里咬着gen没点燃的烟，借着门上微弱的反光，无聊到欣赏起自己姣好的腰shen来。

不知等了多久，黑沉了的夜幕里才响起积水溅起的脚步声，苏黎看都没看就抬脚抵在门框上，拦住了进门的路：“舍得回来了？”

“下大雨没带伞，我订完面米分坐了会儿。”说话的男人仗着自己个高，将苏黎笼在自己的yin影里，没从她tui上跨过去，只是站在门边掸了惮淋shi的衣服。

“没伞不能买、不能借？这破镇子就pi大点地方，跑回来也冻不死你！就你何知渺命金贵！”苏黎说得讥诮，刚放下抵在门上的脚，又抬起手想点烟。

却被何知渺拦下，径自从她嘴边取下烟han在口中：“苏黎，少chou烟，少生气，对shenti不好。”

“我可没那卖面米分的寡妇生得俏，迷得你一个下午就不知dao家门朝哪开。我啊，爹爹不疼，舅舅不爱，哪敢要你关心。”

“不要胡说了，进去歇会儿就关店。”何知渺肯han着她嘴边的烟，本就是示好。

可苏黎还在气tou上，杵在门口陡然大哭起来：“你就知dao敷衍我！我苏黎命贱，shen子不干净，我知dao我pei不上你！你要是日后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成家，我他妈就是痛到磨碎牙也绝不会说一个‘不’字，可那寡妇有什么好？”

“别哭了，也不怕人家笑话。”何知渺总是这样淡淡的，好似天塌下来他都照样大口呼xi。顿了顿，说dao：“没你想的那些事，现在没有，以后更不会有。”

“不借伞，是不想还伞，省得一来二去的麻烦。”何知渺走到门边，长叹一口气“也不想除了生意上的正常往来，还因为欠人家人情再生chu其他jiao集来。”

“都是真的？”

“真话。”

苏黎从小没gan受过家人的温暖和保护，十几岁就跟着当时镇上的一霸ma季混，zuo些小偷小摸的勾当，倒也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。要不是后来ma季chu事，她只shen一人倒在血泊中被何知渺所救，今日她会是什么样子。

谁也不会知dao。

“苏黎，平静日子来得不容易，况且你现在，自食其力，谁也不能瞧不起你。”何知渺丢了嘴里的烟，从甜点柜里拿chu纸巾，给苏黎递过去：“以后别说傻话了，咱们这样没有伞、好不容易才有个遮shen避雨地方的人，只能好好顾着自己。”

“好，知渺哥，你说的都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
***

翌日放晴，天空水洗一般的蓝，日光悠远、光亮，温度却不是很暖。

何知渺照旧早上六点半开店，如同南枝镇上的其他铺子一样，门前点盏橘se的灯，开门第一件事，就是拿起苕帚把自家门前的枯枝败叶扫净。

何知渺看着门边的落叶堆，chu了神，半晌才低声嘟囔了句：“昨夜刮的南风。”

有南风来，是好兆tou。

他把苕帚靠在门边，jin了jin大衣，仰tou看天。才发现：不知不觉他已经回南枝镇快一年了，再过几天，他就又该准备去琴湖扫墓的事了。

秋风起，凉意丛生，何知渺转shen回店里拿chu热腾pen香的面包，准备迎接第一波上学的孩子。却被气急败坏赶来的王铭打断：“知渺哥，若愚那孩子chu事了！”

“慢慢说。”何知渺没有停止给面包抹酱，说得漫不经心：“他一贯踏实听话，能chu什么事情？”

“我听卖菜李婶子说的，今天一中学生都要返校拿成绩单，有个姑娘没来，老师一打听才知dao是被人搞大了肚子，估摸这会儿已经被爹妈拖去医院了。”

“陈若愚的？”何知渺蹙眉，丢下手里的抹茶酱，用凉水冲了冲手，连tou脑也冷静下来：“我爸guan得严，他没那个胆子，就是真chu了事，我也没法子。”

“知渺哥话不是这么说，若愚那孩子毕竟是你弟弟，就依你爸那暴脾气，要是知dao这事非得爆血guan不可！”

何知渺沉默良久，脑海里陡然浮现陈若愚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，她pi肤偏黑，笑起来却格外好看，尤其是脸dan上盛着mi的shen酒窝。

“铭子你帮我看会儿店，苏黎喜huan睡懒觉，又好折腾她那张脸，估计怎么着也得磨蹭到八点多才能来上班。”

“嘿嘿嘿你俩还住一起？苏黎这么大一姑娘，没名没分成天围着你转，也不怕镇里人说闲话。”王铭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，何知渺却只顾沉着脸脱下tao袖。

“你要是有事先走，帮我把门带上。”

“诶！知渺哥！我跟你说苏黎这事呢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算算今年一过就三十了，你要嫌弃苏黎chushen不好，那我就让我家那口子在医院给你多留意着，咱们fei水不liu外人田…”

王铭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提结婚的事了，但何知渺似乎从来不放在心上，甚至都没有听到耳朵里去。只是背对着王铭利落的挥手dao：“这zhong事，该来总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