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后衙那小厮尚未离开，倒有个二十余岁文士急匆匆行来了。“学生见过恩师大人。”那文士面上虽是焦急，却是礼数不减。“是尔礼来了。”

苏州知府陈洪谧时年四十有余，眉大，五髯长须，本是一幅好相貌，只可惜颧骨开阔，凭空多几分劣相，此刻，他正于内衙厅之中，手捧书卷看得仔细，却是唐顺之的《荆川先生文集》。

苏州知府衙门位于前街，从郑鸢家中过去不远，不过他依然先到百所把牵了，除了周卫，再唤来二名校尉，六名力士，锦衣挎刀，甚是威风，却又有四个脚力担了黑漆嵌骨盒，便自去了。

陈洪谧微笑，面前这文士正是吴中明士归庄归尔礼，说到这归尔礼，也是一奇人，其父乃昆山三才之一归昌世，书法晋唐，善草书，兼工印篆，擅画兰竹。

他因赋欠之事已被夺官，只是朝中惜其才情，大抵仍以警告为主，故既未责其返乡，也未新派官员，言明继续赋，衙中依旧由他代为问事，只这官衙。

“恩师，听闻锦衣卫已到府前，莫是朝中人要忍不得动手了吗？”归尔礼急。陈洪谧沉几许，只将手中书卷放下，正要回答，又见有人急匆匆向厅小步跑来。

他都怀疑这是个被废弃的院了。说那几个皂吏有几分战战兢兢倒也不假，莫看郑鸢一行穿得也不咋地，但相较他们也算是鲜衣怒了，尤其又知自家老爷已被夺官，锦衣卫此刻前来，怕是朝廷该要问罪了，如何不惊。

“走。”郑鸢站起来，对那周卫“去把百大人的拜帖拿来，再找两个人将刘三爷送来的盒也带上。”

尔礼受其影响，也工诗文散曲，擅画竹石，尤于书法，狂草功力更，时人以为绝，归尔礼与顾绛（即：顾炎武）是为好友，并同加惊隐诗社，奈何科试不运，便于父亲指引下，在陈洪谧府中个幕僚。

他却是不能坐了，便回了后衙，衙门之事仍一应回后衙，由其审夺。陈洪谧也是难得有此清闲，倒也有得几分享受，书正读的彩拍案之间，就有小厮手持大红拜帖匆匆过来。“老爷，有苏州锦衣卫总旗郑鸢持百所拜帖求见。”

小厮应了一声，便自退去，此刻，郑鸢正一青绿锦绣服，腰挎长刀立于衙前，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穿锦衣卫官服，也方才知。

多问，自去了。不多时，周卫跑来回话，是知府正在府中。

他对锦衣卫威风凛凛的印象，俱是被后世的影视剧给骗了，哪有什么飞鱼服、哪来的什么绣刀，那都是锦衣卫衙署堂上长官在重大场合才能穿的，就他一个总旗，能有锦绣服就不错了，而且衣角还打了几个补丁。

“爹爹！”跑厅的乃一二八佳人，如若郑鸢那日不是太过沉溺自我，在这厅中定能识得这正是他回到苏州之日，坐于得月楼上的两个“小相公”中年少的那位。

都知有明一代，官不修衙，可也没想到一个知府官衙能破败到如此地步，大门底座已腐成了几木桩，歪斜的“挂”在门上，让人怀疑多用力，整个门扇都能卸下来，门之上，几簇杂草随风飘摇，要不是门前还有两个衣履阑珊的皂吏战战兢兢的站着。

“嗯。”陈洪谧一愣，也不接拜帖，冷哼一声“何时这些厂卫鹰犬也这般文绉绉的了。”“那老爷，是见还是不见呢？”这小厮显是跟了陈知府多年，一切倒也有些章法。“见，怎么不见，不过，让他走角门。”陈洪谧冷。

而周卫和那两个校尉，也只是黑毡帽、青罩甲而已，另几个力士更是连刀都没有，只在腰间别了把匕首，甚是寒酸，再看这苏州知府衙门，郑鸢不由的摇摇，那更是寒酸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