刁余站起来，轻轻的：

“再说吧，横竖我就不在小三儿这阁楼上，你也总有地方找得着我。”

何敢恨恨的：

“活着不只是为了挣饭吃，刁溜，更为了争一气，这一气争的是个理，是个义，是个人的原则…设若人活着不要尊严，不要羞耻，不要格节，即使活得再好也失去意义了，畜牲都活得消遥自在，到末了，不过仍是些音牲而已…”

又朝窗望去，何敢发觉已有曙光初透，可不是快天亮了？天一亮，他就要上讨生活去，这一去，日包逍遥不了，有人说“势成骑虎”大概就是他如今这退维谷的情景吧？

两匹骏在荒僻的山上狂奔，黑

等刁余离开，何敢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下这“回笼觉”了，他来回踱着步，脑里是一片纷，他没料到“八幡会”的行动这么快，这么彻底，而他一允诺并且收了前金的生意却决不能反日推诱，这不止是信用，不止是钱财的问题，其中更关系着一气，一个人活着必须争的气，他宁肯豁上这条命去扛，也不甘心自认窝的让这桩事化一件刻骨的羞辱终生啮啃着他…

何敢不由暗自苦笑——事到如今，扛得下要扛，扛不下也要扛了，那“太岁日”还不知这一辈能否有幸再过？

“老何，老何，你可别他娘又犯了胡整一通，这不是玩笑的事，‘八幡会’人多势大，手段一向毒辣，你比我更要清楚，犯得着为赌一气拚老命？人在矮檐下，怎能不低？他们在这一带相当兜得转，咱们没有必要去扛，老胳膊总拗不过大，你要明白…”

“轻一轻一，老何，我的何爷，何祖宗，你别嚷嚷行不行？小心隔墙有耳呀，万一有什么风声传了‘八幡会’，他们很可能先拿你我开刀立威，这不就冤透了？老何，活着是为了挣饭吃，得过且过，犯得上拿老命去争长短？”

“你别绕着弯儿骂人，老何，我总是为你好，要不，何须半夜里四找你通报消息？我也知你那不服输的倔，但倔是倔，照却该放亮了，心亦该清明，识时务才算俊杰，凭你单人匹，自信斗得过‘八幡会’那一群邪鬼祟？再说，事情既未临到你自己上，忍气也就罢了，他下他的‘血灵令’你过你的太岁日，犯得着去呕？”

何敢回想着，却记不清金铃左耳垂上是否有那么一颗红痞？或者他本见过了不曾留意？他以双手捂着脸孔，有一待狂吼狂叫的冲动——不他见着的金铃耳垂上有没有红痣，但那女人一定就是“八幡会”急于搜寻的金铃则毫无疑问！

到了午时，何敢想，只怕自家业已保着金铃去百多里路啦——他笑一声，：

刁余目注何敢，有些诧异的问：

“约莫也快天亮了，老何，我就不再打扰，好歹你还能睡个回笼觉；中午我过来邀你喝两杯，‘风居’，如何？”

“你怎么啦？老何，气怎的这么个坏法？”

脸上是一阵红，一阵青，刁余憋窒了半天，才十分窘迫的：

急急以指比“嘘”了几声，刁余目光搜过门窗，低促的：

只单一人——哦，对了，这娘们的左耳垂上有颗米粒大小的红痞，总之‘八幡会’的来人拿了言语，要咱们多注意一下，包走不了！”

“挑明了说吧，‘八幡会’猖狂跋扈了这许多年，我早就看不顺了，看着他们党翼丰壮，力浑势雄，我也一直忌讳退让，不愿和他们发生冲突，现在可好，咱们是又忍又让，人家却得寸尺，气焰越盛，如今居然骑上我们脖撒啦；刁溜，我向来就这样，如果我们俯首听令，这一行还想不想？这碗饭还能不能吃？”

刁余双手摇，急惶的：

这一下，可真接着一个手的山芋了，不，不止是个手的山芋，简直就是一场灾祸，血淋淋的灾祸！

何敢长叹一声，悠悠的：

何敢差一声，好歹鼓一腔恼火：

“人是一气，佛是一炉香，刁溜，我实在好呕，‘八幡会’凭什么向我们发号施令？我们可曾吃着他们，用着他们？彼此不沾边，却这般颐指气使，老不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