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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他跑到禅林的深处,平生第一次这般尽情地流起泪来!这样过了好一阵子,毕竟觉得心内好受了一些。
远处,庙会戏班子的锣鼓声和鼎沸的人声隐隐传来。他觉得有一种孤独和怆凉感袭上心来!稍顷,倒也长嘘一口气,生出一些欣慰来:毕竟,看上去,如茵眼下的日子好像还算开心。而且,当初她若真的跟了自己,这几年来,自己又是这般的一副境地,随时都面临着动荡和凶险,又如何能保证她的宁静和安定呢?
当初若不是她倾其所有,恐怕那胡知县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放了自己!而她听说自己突然“暴死”的消息后,也不知怎样地痛心和绝望呢!难道,自己宁可她为自己殉情而死么?难道自己就愿意她一生痛苦、满面泪水、永无开心之日么?既然她活得还算如意,自己何必还重新扰乱她的心灵,再去撕裂她已经平复的创伤呢?
而且,眼下正有一桩天大的重任等着自己呢!又如何能够被儿女私情所羁绊、所耽搁?吴子霖毕竟是满清命官,自己若真的造次起来,说不定就会连累了南方同盟会的几位同志,岂不坏了整个大计?
想到此,逸之摘下眼镜,拭干泪水,昂头大步地向和朋友约见的地方走去。
这两年,逸之和鸿飞二人,虽说一直隐伏在偏远的镇子里,兴办新式学校,教育启蒙学生,可与南方的朋友始终没有断了往来。
自从自立军起义失败以后,改良派的一些朋友认为:这次自立军起义失败,几百位同仁送命的根本原因,就是因为康有为的言而无信所导致的!因此,改良派的朋友之间,渐渐生出了隔隙,最终分裂成了两部分:一部分仍旧追随康有为,继续君主立宪的努力。
逸之和另一部分朋友,和改良派分道扬镳,毅然开始了追求西方自由、平等、民主的共和制。这几年里,因逸之亲眼目历了民间百姓的困苦,一天天地看清了清廷的腐败和专制的暴虐…这已经是一个腐朽透顶了的政府!无论如何改良,无论怎样努力,也不过只是在一面破麻袋片上绣花,没有人能够再挽救它摇摇欲坠的命运了。
年前寒假,他和鸿飞一齐赶到湖北,和几个会党朋友秘密宣誓并聚议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”大计。回乡之后,便宣传革命、联络发展会党成员,并多次秘密聚会,酝酿推翻大清王朝、建立民主共和的革命活动。
在中岳庙九龙宫的客房里,逸之受革命党指派:乘湖北眼下大力募练新军之际,令逸之前往,争取在军中立住脚,配合同仁志士,在士兵中宣传反清,发展会党!
逸之得命后,迅速赶回颍阳,辞别杜鸿飞之后,立马动身赶往湖北。
在朋友的引见下,逸之见到了负责督练湖北新军的一位帮办。
当这位帮办得知逸之曾在小站新军做过事,并且已是武七品官职的实情时,感到十分诧异,问他当年为何离开小站新军?
因逸之的朋友早就向他透了底:原来,这位帮办大人和他的上司,当年也是改良变法的积极倡言者之一。于是便直言道:当年系康梁新党的朋友,戊戌政变后,因怕继续留在军中会连累诸位上司和同僚,故而离开。
帮办大人听了,颔首露出赞叹,问道:“你老家,有什么同胞或本家的兄弟没有?”
逸之有些不解。
帮办大人说:“你若有什么本家的兄弟,不妨可暂先委屈借用一下他们的名字。将来有机会呈报升迁时,或可避些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