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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道:“吃吧!”
她语声中竞有种令宝玉不得不听从的力量,何况,这些东西也正是宝玉所迫切需要的。
在他吃的时候,他暂时志了一切。
黑纱女又捧出盆清水,一条干净的布巾。
她并没有征求宝玉的同意,竞脱下了他身上的衣衫,这本是宝玉死也不肯脱下,但此刻不知为了什么?
他竟完全没有抵抗。
黑纱女以布巾蘸着清水,轻拭着他身上的火炙伤痕,她的面容仍是那么冷漠,但动作却是那么温柔。
清水中想必是溶着药的,宝玉只觉她擦拭到哪里,哪里就有一般清凉的感觉,直透人心里。
但这水却仍擦不开他心中的疑云。
他心里更是不解,这冷摸得有如幽灵般的少女,为什么如此亲切,如此温柔的服侍他?
他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是不是为了我传来这封信?”
黑纱女道:“那封信对我又有何意?”
宝玉垂首道:“不错,那只是张白纸…”
黑纱女道:“我这样做,只因为我见着你。”
宝玉霍然抬头,道:“只因为见着我?但为什么?…为什么?”
黑纱女道:“只因为我十分想见你。”
宝玉道:“你为什么想要见着我?你…你甚至根本不认得我,根本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黑纱女道:“你是方宝玉。”
宝玉身子一震,失声道:“你认得我,你…你…你怎么认得我?”
黑纱女道:“这自然也有原因”
宝玉大声道:“什么原因?什么原因?…”
黑纱女放下布巾,立起身子,悠悠道:“现在,是什么原因都没有关系了,观在,已没有原因了,现在,你和我已不再有任何关系。”
她转过身子,冷冷道:“死人,是不会和任何人有关系的。”
宝玉道:“你…你本来难道又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黑纱女道:“无论什么关系,现在都已过去了,现在,我想为你做的事,全部已经做完了,你还是…”
宝玉大声道:“我还是不懂,你越说我越不懂。”
黑纱女道:“你根本不必懂,你和我已全无关系,从此以后,你再也休要想起我,我也不会想起你,因为…”
她将头上的黑纱拉起,蒙住了脸,道:“因为死人是不会记住任何人的。”
宝玉霍然站起,冲过去,又缓缓退回,颓然坐下。
黑纱女道:“蒋笑民上次入官,就是从我这里逃出去的,从这窗子,这宫中只有这窗子能逃出去,他…他在我这里养好了伤,就从这窗口跳下,窗外是海水…温柔的海水…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。”
宝玉叹道:“我早已猜出必定是你救了他,你一生却活在寂寞中,所以,你见着他,就将心交给了他。”
黑纱女道:“他本来是值得女子将心交给他的男人。”
宝玉道:“不错,他是个好男儿,但…但…”
他突然握紧双拳,大声道:“但你还年青,你为什么不好好的活下去?你…你为什么不?”
黑纱女淡谈道:“只因为我的心已被他带走?”
宝玉怔了半晌,垂首长叹道:“你已决定了?”黑纱女道:“我已决定了,至于你…你也从这窗子里走吧,这白水官,并没有什么值得你逗留之处,这里有的只是悲哀、忧伤、寂寞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