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说得太远了…”魏知县忍不住憧憬起来，嘴上还不能承认。

“先生来了，快帮我拿个主意。”魏知县赶忙招呼他坐下，将方才胡捕所禀与司先生。

从胡思想中回过神来，魏知县让胡捕先下去，然后把西席司先生请来了。

但对他治下的官员来说，就是不折不扣的噩梦了。摊上这么个微服私访，还喜往牢里钻的臬台大人，下面各府县一刻不敢大意，不仅不敢胡抓人了，就连对牢房里的犯人，都得当祖宗供着，这日简直没法过。

他本来在后睡懒觉，听说知县找，赶穿上衣服洗把脸，急匆匆来到签押房，便见魏知县在那里一脸便秘状，似有什么事委实难决。

魏知县早和西席商定，横竖林家没有实证，自己只要置事外，谁也挑不错。到时候泡一壶茶，坐看风起云涌就是。待尘埃落地，自己还是自己，不会惹什么麻烦。

“东翁，您找我。”

比如有一次，为了了解一个案件的真情，他微服访，故意忤山县令而被捕狱。在狱中，他从囚犯中了解到知县贪赃枉法的实情，从而弹劾整治了贪官，此事一时传为谈。

估计林家也是听了他的事迹，才毅然省控的吧…

“讲。”

说着他眉一挑：“况乎此案曲折离奇，牵扯极广，如果能翻过来，必然震动全国！人怕名猪怕壮，官却最怕没名声！想想吧，刑已经批决的案，却被你翻过来，东翁必然名噪海内，成为周臬台那样的名宦，将来还用为前程发愁么？”

“嗯…”一想到那位周臬台，魏知县就浑寒直竖。在传说中，这是一位见微知著、善断奇案的青天大老爷。今年初来浙江，那些蒙冤下狱的百姓喜极而泣说，‘我得生矣。’等到周新到任，果然断案如神，而且其不意，令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防不胜防。

司先生是个老秀才，教过书、在衙门里混过饭吃，后来被推荐到魏知县幕下师爷…当然这年月还不兴叫师爷，而是叫西席，其实都是一回事儿。

“嗯，不急在这一时。”魏知县：“但千万不能走漏风声。”显然他心里的天平，已经倾向于这闲事了。

“堂尊说得对。”胡不留：“但是王贤提供了一条线索，卑职必须禀明堂尊。”

“东翁要是不放心，”司师爷笑：“不妨给刑房派个明差，让他们去给王贤补个供，好了结他那个案。”

“那就退一步说。”司先生却激动难抑：“东翁能破了此案，最少可以在本县树立威信，一扫颟顸敷衍之气，倒看看谁还敢奉违？”

“什么！”魏知县震惊的半晌说不话来，良久方低声：“你觉着有几分可信？”

“王贤说，那赵氏并没死，而是藏在…”胡不留声音越来越轻，只有魏知县能听到。

“哦…”司先生捻着几山羊胡，听完后沉片刻：“东翁，知了那赵氏还活着，我们不宜再装聋作哑了。万一要是由别人破了这案，东翁往轻里说是渎职，重里说便是同谋。”

“东翁这话在理，那王贤风评不好，他的话不能轻信，”司师爷：“不如这样，今晚我悄悄去他家一趟，摸摸实底，要是他说的不假，咱们再作计较。”

魏知县想一想，拊掌赞：“大善，虚虚实实，孰能料之！”

是以魏知县很快平复心情，缓缓：“我听闻那王二是个游手好闲的破落，他的话不一定可信。”

“卑职以为，宁可信其有、不可信其无！”胡不留照着王老爹教他的话，复述：“既然林家把此案到省里，以周臬台的格，八成要细细查问的。万一秋审时，他亲自来督查怎么办？”

察使周新，以善于断狱而著称，人称‘冷面寒铁’，据说林家也告到他那里，以周新的格，估计不能不！

听了司先生的话，魏知县终于说实话：“不瞒先生说，我也这样认为的。”说着叹气：“但是此案乃何观察定案，我若是贸然手，必然惹他愤怒。此人最是偏狭，看他对我前任便可见一斑，若是那王贤撒谎，可就坑死本官了。”

原来魏知县上任以来，县里的官吏欺他年轻，又没有背景，却偏偏多事，很是让他碰了几个钉，得魏知县啥也不成，有力无使，整天着急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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