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书记说：“来人呀，快送医院。”

她把那个姑娘放大篓，一挥手，命令我和李志：

我们立即执行她的命令，把大篓抬到她的面前。

方碧玉说：“李志、成功，快把大篓抬过来。”

“快往篓里抱棉！”她说。

那时火葬刚兴起来，厂里想，去火葬又要雇车又要买骨灰盒，既麻烦又费钱，还扩大了不良影响。索就掘坑埋了吧。埋葬时堆起了一个坟，在那儿埋上块白石条纪念。

厂里决定为许莲召开追悼会。追悼会在许的墓前天行，厂长主持追悼会，支书记致悼词。追悼会结束前，支书记还对方碧玉、我、李志提了表扬，书记说我们三人在抢救伤员时表现英勇，行动神速。书记号召全厂职工向我们学习。为了表彰我们的事迹，厂里决定一期黑板报，并奖给我们每人十元人民币。

第二天早晨，长辫姑娘死了。

支书记吩咐人把长辫姑娘往临近的医院抬。她像一只掐了的虫一样在棉上扭动。扭到哪里哪里红。我第一次到棉是那么肮脏，那么令人生厌。

“都来呀，救人要。”

不是我为了方碧玉而故意让她英雄。当时在场的人都会证明方碧玉英雄无畏。是她继支书记之后扑上去，抱起了长辫姑娘，并急中生智，用大团的棉包住了长辫姑娘鲜血淋漓的颅。她把那生命垂危的姑娘从棉堆里拖来，前的白围裙沾满了鲜血。

我和李志的抬篓技巧在危急时刻超平发挥。从棉加工厂到公社卫生院约有三里路，我们跑了八分钟。方碧玉手把着篓沿，帮我们维持着篓的平衡。

“抬起来，跑，去医院！”

正式工都怕被鲜血染脏了手，躲躲闪闪往后退，女工们多半逃了车间。支书是个大胖，拉了长辫姑娘一把，随即跌倒在棉上，沾了一手血。他生气地说：

享受着临时工中最优惠待遇的卫生员“电”虚张声势地背着一个药箱跑来。一见长辫的模样，她扔掉药箱，叫了一声“妈”一坐在棉上，昏了。

老蔡在白石条上写了五个红漆大字：许莲之墓。

我们抱了两大抱棉放到篓里。

“郭麻我你祖宗！”

厂里如此草草理了许莲的后事，临时工们尤其是女临时工们都觉得寒心。有七个女工打起铺盖卷回了家。没走的女工也情绪低落，胆战心惊。一时间厂里听不到声笑语，生产大受影响。

柴油机突然停了，厂领导和那些正式工们着气跑车间。郭麻双手抱着坐在棉上，好像死人。厂长破大骂：

机中吐来，吐到棉箱里，她的变成了一只令人又恶心又恐怖的光葫芦，满脸血污、分不了眉。一群女工尖叫着蹿到车间外，弯着腰在寒风中呕吐。

她的远房叔叔来闹。不泪，光数说为抚养她长大了多少钱。数目自然大得惊人。厂里给了她叔叔三百元钱，嫌少，又追加二百，还嫌少，又加了五十元。她叔叔拿着五百五十元钱走了。临走时说，死尸他不要了，是烧是埋厂里理吧。

长辫姑娘姓许，棉加工厂附近村里人。许姑娘是个孤女，跟着远房叔叔长大成人。让她来棉厂临时工，是村里对她的照顾。这人沉默寡言，郁郁寡，很惜那两辫。我对她印象不坏。想不到她竟死在那两辫上。

了人命事故，厂里在县商业局里丢了丑。厂长、书记挨了克，整天灰溜溜的。过了几天，厂里意识到：了大事故，更要抓生产抓度，否则要赚更大的丑。只要能把生产抓上去，上级就会原谅。厂里召开了党员会，正式工人不是党员的也旁听了会议。各车间、小组的向会议反映了工人们的情绪，有个别良心发现的正式工还向领导提了意见，希望厂里钱，安抚人心的工作。

我们在前边跑，后边跟着一群人，拖拖拉拉，像败兵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