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归正传，这些年，张嬷嬷看着谢莫如长大，在她老人家心里，她家大姑娘简直是委屈多年。她家大是响当当的正室，虽说娘家败落了，难就不是正室了，明明长房就这么一个嫡女，偏叫牡丹院那群小妇养的得了意。天理何在！张嬷嬷拿着自家姑娘当活宝贝，自己也分析过这其中原因，她觉着，主要就在于谢莫忧甜言语的会哄人，她家姑娘老实，不会说那些巧言令的话，故而就吃了亏，不大显。

如今姑娘渐渐长大，张嬷嬷知自己是婢，就是想帮，怕也帮不上忙。今日一朝苍天开，叫太太知了她家姑娘的好，张嬷嬷喜的心里直念佛，她就说嘛，她家大姑娘这般众，只要长的，都能看到。只要看到，就能明白，她家姑娘这才叫大家气派。

张嬷嬷简直是欣鼓舞，她家姑娘，人品情，无一不好。当然，这是张嬷嬷一家之谈，其实在张嬷嬷里，恐怕天仙下凡也比不上她家姑娘的。故此，张嬷嬷的观实属个案，有所偏颇在所难免。

掌大的白玉盏内静栖着半盏胭脂红的香，谢莫如接过慢慢喝着，外的人那般辛苦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过上这样的日吧。这样的日，我生而拥有，那么，是我的祖上付了辛劳。谢莫如垂眸，问“嬷嬷，今天院里有什么事吗？”

张嬷嬷已经在等了，温、巾帕都已备好，谢莫如梳洗后换了家常衫，踩着鞋倚在榻上，谢莫如心情很好，她虽然看过很多书，知书上说外如何如何，但这真正看到的觉是不一样的。怪古人说，说万卷书行万里路呢，的确是有理的。

谢莫如“倒不觉着累，太太说一会儿去松柏院用晚饭。”

张嬷嬷顿时喜上眉梢，笑逐颜开“那我先把要穿的衣裳首饰预备来。”喜雀跃的去准备了。

她当然不是为件衣裳堵气，这也没什么气好堵。只是，这衣裳被赋予太多意义，张嬷嬷如此，想必命人送衣裳过来的谢太太里亦是如此。谢莫如不再说衣裳的事，与张嬷嬷“晚饭是母亲一个人用，到时嬷嬷过去，多个人总是好的。”

张嬷嬷笑“先前送过来的新衫，姑娘生得白净，穿红的好看。”

“多好看呀，姑娘试一试，可好？”张嬷嬷柔声劝着，见劝不动，在谢莫如耳边悄声说明原因，“姑娘是念书的人，我听人说，书上有句话叫怎么说的，恶紫夺朱，就是说红的好，紫的不好。姑娘是嫡，阖该穿红的。”恶紫夺朱的典故，张嬷嬷其实不大懂，但她有着非常朴素的是非观“讲究的人家儿，只有正室太太才能着大红，偏房姨娘什么的，穿大红就是犯忌。”

谢莫如“明天叫厨下些绿粉凉糕，暑天吃正好。”

看来，她的判断没有错，太太对她的态度的确是有所转变，谢莫如双目微阖，静静养神。

张嬷嬷应了，笑“姑娘累了吧，酸不酸，叫小丫环给姑娘捶捶。”紫藤先送书回来，张嬷嬷就大致问过了，知姑娘走了大半日。

张嬷嬷应下，令静薇紫藤两个好生服侍她家姑娘，一直送谢莫如了院门。

谢莫如看张嬷嬷找的一大红织金、灿灿耀的衣裙，不禁问“我有这衣裳？”

谢莫如笑笑，不以为意“世上的事岂是一件衣裳能确定的。要真这样简单，礼尚书脆换织造司来了。”她穿紫怎么了，她穿紫在族谱上也是元嫡。倒是谢莫忧红，就穿吧。谢莫如很能理解牡丹院的痛苦，这样傲的心，日复一日，谢莫忧非红不穿。心比天，却居庶位，该是何等煎熬！其实宁姨娘何必如此，宁姨娘的痛苦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，当初倘她不愿，依谢家的家风，恐怕不纳为妾的事。了选择，又因自己的选择而苦痛。可悲的是，宁姨娘未能终结自痛苦，反是将她的苦痛绵延，谢莫忧天真直率，活泼讨喜，皆因此故坏了心。

桐小院。

张嬷嬷有些不情愿的重挑了件紫绡翠纹的长裙，服侍着谢莫如换上，絮叨“那也不用尤其不穿红的，倒像跟红的堵气似的。”

“上午太太打发人送了些新鲜莲蓬，我剥了莲，中午了莲羹，大用了一碗。”张嬷嬷“天气，大喜素菜，只是我想着，总素也不成，中午添了丝拉，大也用了几筷。”

谢莫如“我不喜这个颜，换一件吧。”

张嬷嬷笑问“姑娘累不累？先喝盏玫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