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皇太后真个不怕苏先生这等正人君，却真个怕洪谦这等无赖，咬人时比疯狗还狠，全不在意咬的是手还是。

玉一看这阵势，便知这不是个鸿门宴也是个下威。若皇太后明着考较，也是光明正大，偏要这般，似又是藏着。不是玉托大，换个人来，在方氏面前便要败下阵来。便是她自己，若品评之人有心偏袒，从来文无第一，非要说她不如方氏，她又能如何？可见今日事不能善了，若是示弱了，不说丢了父亲、先生的脸面，往后纵嫁与九哥，也要在亲戚里抬不起来了。

那皇后侄女儿依旧喜着杏黄衫的陈氏，十五、六岁年纪，排行第二的便问玉：“听说苏先生在府上时曾九娘先生？苏先生当世书法大家，可否则写几个字儿，叫我们见识一下儿？”她堂妹，那个喜穿红衫的陈氏，与她年纪相仿，巧的是家中亦是行二，便看她一，笑：“你欺负人家回来，这般腼腆，如何好意思？不如你们各写一幅，免得倒像是考较新妇了。”

思及此，皇太后中怒意便扬，面上不动声，招手：“这便是九哥没过门儿的娘了，过来我瞧瞧。”申氏扭儿对玉：“娘娘叫你，去吧。”语气中带几分慈来。

这儿姓方，是太常少卿之女，温良端方，举止得宜。皇太后唤她来，也是要与洪谦女儿个对照，好生夸方氏，以显洪氏之不好。纵听说苏正是教的洪谦女儿，皇太后却宁可信这是个障法儿，苏某是与洪谦勾搭一来。以洪谦之无赖、洪妻之泼辣，能教导甚样好女儿来？然毕竟青少女，腼腆多思是会有的，两下一比，也与她父亲添个堵，好敲打一二。

皇太后：“你们说什么呢？”齐王妃便回：“她们倒好一写字来。”皇太后便要看，又命铺纸磨墨。

玉双手握着帕，依旧一丝笑，声音又清又轻，却又叫众人能清着：“怎好献丑？”六听了简直想笑，玉平素虽也有理，却不是这般模样的。且玉的甚本事，六还能不知？她刻意仿的苏先生的字儿，横竖六是看不，郦玉堂也看不，家中唯九哥能辨认。

皇太后便指底下一群妇人，有老有少：“这是齐王妃、这是鲁王妃、那是三娘…”玉嘴角噙丝儿羞涩笑意，略微着儿看过去。这些人里有尚有陈家几个儿，她在钟府见着的几个也在内，此外还有几位年老妇人，或是宗室，或是外戚。内中又有一个与玉份相仿的女孩儿，却是吴王幼弟燕王嫡孙未过门的媳妇，还未放定然两家都相中的，只因放定的吉日在太丧期里，一切只好重新来过，新的吉日还未到。

从来评判，纵无个标准，只要有个对比的，便下立判。众人还未及品评，外却来了通禀的宦官，是霁南侯太夫人与义安侯太夫人连

玉轻移脚步，皇太后留意，压裙禁步一丝儿也不响，偏又不显畏缩不敢动。换个份，皇太后不定要夸赞成甚样儿，此时也只是淡笑而已。问玉姓名，又问多大年纪，玉一一答了，一官话极是清楚。一答，一想，这皇太后确是有威严。她心里明白，自家与这皇太后，已是死敌了。苏先生必要问明太死因且不提，洪谦一本奏上，也将皇太后得罪了，且又是苏先生的学生，想摘也摘不净的。

确是个可人儿，可惜了有那样一个父亲那样一个先生。想到她的来，皇太后便又觉得她这般一丝不错，乃是心机沉了。收起叹之心，：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，可要好好亲近。”

三娘是淑妃亲女，早已下降，虽则本朝公主素来和，也少不得过来先将玉拉过去：“快到这里来。”玉依旧是糯羞涩看一皇太后，一双秋般睛仿佛能叫你觉着波从上划过，便似生漩，将人带着往前一步似的。皇太后，她又看一申氏，申氏也，却将六、七推往前去：“你们年轻人一，好生与三娘学些儿淑女样儿。”又说七有些儿憨顽。

众女一番推让，却让方氏先写，排玉第二。方氏虽非师从名家，却也临过名家之帖，写来也似模似样。玉见她书写之时下笔极稳，沉腕用力，想是苦练过的，再看她的写，倒也写得不坏，闺阁之中，实是上品。不孝说一句，那模恐比洪谦写的还要好些儿。然玉见多了苏先生的字儿，倒不显惊讶，次便着她。

玉从晓得洪谦参奏禁鹿胎起，便知要有此一劫，早心中有数儿，其计既定，其心便正，更无所畏惧了。皓腕轻舒，落笔如有神助，写的是“非澹泊无以明志，非宁静无以致远”甚和其师之风。

原来这些人里，皆是读过些书的，又数方氏书法最好，几人便存了这个心。

哪知玉真个一丝错儿也不教她挑，从行动到言谈，一厘也不越界。如此规矩，倒与她那双父亲竟不似骨之亲了。难不成真个是…苏正教来的？苏正又是个老年男，这却又不像了。再看玉，真个绵腼腆，并不扬，连那丝笑，都像是带着羞怯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