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卿：“这样也好，有份地位的不敢娶她，怕招人议论，普通的人家又不上她，着实难为。只是如今绮年玉貌，边慕者众多，若是年岁再大些，不免没了下梢，也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端卿松了一气，：“虽然玉有瑕，到底脱污泥。”

“大名府的官员自然不肯轻易让她落籍，不过攀龙也不是等闲之辈，人情既广，手又阔绰，到底办成了此事。”

“你是说攀龙？说起嫁人，她想的更妙。她说，为女，有了这番经历，终其一生都要遭人白，既如此，何必牵连他人？若先生怜而娶我，是为他添一个话柄，岂非恩将仇报？况且人生不过百年，前半生如此自苦，后半生何必人姬妾，小心谨慎，伺候正房夫人？不如风雪月，将从前未曾领略的一一领略了，也是薄命女的一个路。”

“后来攀龙老病而死，留了许多积蓄给眉娘。眉娘为他守孝一年，之后便以诗文、歌舞结各地名士，声名大噪，俨然是唐时薛涛的风范。我一向只听人说起‘眉娘’的名，却并不知她改成了什么名姓，所以你说柳眉妩，我想了许久也不知是谁，直到说眉娘二字，才将两人联想到了一。”

“这眉娘也是个奇人。当初她自恨落风尘，玷污了清白，所以隐忍到为父亲洗冤之后自尽，如今被人救起，竟将从前一片愤激之心全收起，只说‘大难不死，想是苍天怜我前半生为他人而活，要我后半生多为自己’。于是改换了姓名，跟着攀龙狼迹江湖，一对忘年之，笑傲烟霞。”

端卿诧异中带着几分敬意，几分不解，原以为她会嫁给攀龙，安分度日，不想竟然如此。忍不住追问：“难她没想过嫁人吗？”

辟赎谓之落籍，端卿知官落籍比起青楼女从良更是难上百倍。因为官是专门应酬官员的，对女的才学、容貌要求更，况且眉娘艳名远播，多有官员名要她酬唱°侍的，一旦她落籍，如同少了一个梁，如何肯放她走？

端卿腹诽，若茗如此聪颖能，必定能成大事，父亲你今日目光短浅了。不便反驳他，于是淡淡一笑。

叶心：“这就是你痴心了。我朝虽然风气开化，但女抛面，毕竟不合礼仪。眉娘若未遭家变，大约是相夫教，搏一个诰命夫人的衔，若说能成大事，那倒不见得。”

叶心笑“正是如此说呢。所以为女者，有个好归宿才是第一等重要的。与眉娘来往的都是有份的人，大家既敬重她为父洗冤的气魄，又敬重攀龙对她的赏识，自然另相看，因此在儒林中，她也是个独树一帜的人，也难怪丁仲元对她如此谦逊。不想今日能在家中见到她。”

“快快有请！”叶心站起来“端儿，你随着我亲自去迎一迎吧。”

正说着忽听门上来报：“老爷，柳姑娘到了。”

端卿叹：“可惜了。若是她未遭变故，必定能成大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