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攘动

官家此生，少年时从未想过自己能zuo天子，及zuo了太子，也少果决。这一分柔弱在他zuo了官家之后，竟没能改过来，真个是时也命也。官家一心想zuo个好人，上孝顺皇太后、下慈爱诸子女，也常纳谏，也不奢侈，毁就毁在为人君而不英明果决上。

官家好歹是个男子，自家有儿孙，哪个想过继来？朝臣自然是不应的，赵王之事，虽则外界只是liu言，rou食者皆知内情，固然连苏先生这等方正君子也要同情他“事急从权”却不能说他zuo得对极。不问他的罪过，已是因着心中有些怜悯，使其得以王礼入葬，又不追究妻子，若想再进一步，却是不能够了。

慈gong更是不肯的，赵王与陈氏打下了个死结，再叫赵王的儿子登基？哪怕那个是曾孙子，皇太后也是不肯的。非特不肯令他登基，连养在太子妃那里，皇太后也不乐见。在这一条上，朝臣们与皇太后都是一个意思：赵王次子不可养育gong中，ding好京外寻个地方儿安置了，以免再生后患。

朝臣为的是国家安宁，免教这孩子生长gong中生chu甚不该有的心思来，届时若zuo下甚事端来，官家方是真正的断子绝孙了。这也是保全此子的意思，只要他不沾事儿，众人议一个有情有义的新君来，还能保他一命，好歹能zuo个富家翁。

慈gong却是不想便宜了赵王血脉，更是为着若这孩子养在太子妃膝下，意义又有不同。太子妃与赵王妃是亲姐妹，与慈gong只差没有撕破脸，天下舆情汹汹，皆疑这赵王为兄报仇，后被bi1勒自尽，两系只余一子。亏得天家与旁chu1不同，否则王氏一家要为闺女chutou儿，将这孩子过继往太子妃名下，便是现成的太孙，谁也比不过他。

两chu1使力，终是朝臣说服了官家，梁宿说以保全：“置于禁gong之中，官家放心否？置于众目之下，官家放心否？”苏正说得更直白：“其能自保乎？”不能，连同官家也不敢说若真个青yan看他了，能保着孩儿平安长大。众人虽未说chu口，心中早认定慈gong不安好心了，否则不能说chu这些个话儿来。官家不得不默许了不日将赵王次子chu京安置，命赵王妃随行，为保这孩子，他又令此孙袭赵王爵，也不降等，朝臣等也默许了。

苏先生因与官家更亲近，xing耿直，说得真是鲜血淋漓：“臣请官家且休关注他人，请为江山社稷保重自shen。国赖长君，慈gong占着大义名份，官家若一病不起，又或不能视事，慈gong要过继谁、便过继谁了。届时母后临朝，也未尝不可。”

这话儿说得梁宿都不由shen看苏正一yan，梁宿晓得他这个老友，耿直尽有，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，然却有几分呆气。若是讲经说理时，他也是其言滔滔、人不能辩，若说这些个yin私人心，十几年前，他是说不chu来这等过于通透的话。

官家一惊，细一想，也是。他是极信苏先生为人的，这位先生从来不说些没来由的话儿，纵先时也讲些个空泛大dao理，也是有据可依的。

田晃跟着，想自家也是宰相，不好叫这两个人将话者说尽了，心动一动，dao：“皇子相继凋敝，不知下一个是谁？”

官家默然。几人趁机说服官家，于子侄内择其厚重者入继。梁宿又说官家及早动手，也好挑一个自己喜huan的嗣子，免叫慈gong先说chu人来，届时官家是听呢？还是不听？

便是靳min也劝官家：“先下手为qiang。”

靳min这般说话，倒叫官家将他一顿好看，这靳min是因慈gong常识而为相的，官家对他说不上讨厌，却也喜huan他不起。靳min不由苦笑：“臣终是个读书人。”他论起资历等，差着众人一些儿，然zuo官的人，武将万里觅封侯，文臣，自然是想拜相。求而不得，几成心魔，不得已，走了慈gong的门路，竟叫他zuo上了宰相。

人便是如此，无时便想有，有了又嫌来路不正，恨不得叫众人都忘了他的来chu1、曾zuo了甚丑事方有今日。靳min便是这zhong人，不好说他坏，也不能说他好。想得的都得了之后，便想要名声儿了。每日里因依附太后叫人冷yan相待，他这日子过得也不甚舒坦。且正如他所言“终是个读书人”读书人有的心，他也都有，为臣者依附后gong，自家都觉羞惭，不肯认账。

若依的这位慈gong是个贤后便也罢了，若慈gong有为能zuo武则天第二，他也认了。这上不上、下不下的，实是憋气。是以宰相聚议之时，靳min想这倒是个好机会，失了这一次，往后想证明清白也不可能了，便倒戈，言辞颇慷慨。

靳min既如此，许多原本便不喜外戚的人，更是如此了。昔年陈氏尚不如yan前张扬，众人忍也便忍了。yan下连太子都叫害死了，赵王也叫bi1死了，再忍，他们便也白读这些圣贤书了。靳min既明心意，便说：“恐chu继事上，慈gong要生事端。或择与陈氏有姻之家，抑或将陈氏女许与新皇子。”

苏正便一甩袖儿：“国家养士多年，正为此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