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正：“那便只有再往上寻一辈儿从先帝兄弟寻来了。”梁宿：“正是。”苏正奇：“我记着先帝兄弟余下的倒比官家多些儿，吴王、燕王皆在，越王虽前几年薨了，孙也不少来。何况吴王孙之繁茂，他自家都未必数得清，燕王十余，孙更不消说。你愁得甚？”

官家见皇太后也应了，便地：“如此，请娘娘保重，儿前还有事。”皇太后有心留他下来，说以自家心中取中之人，官家却一躬儿走了。

见天上掉下个大过来，多半是要抢的！纵有几个冷静自持的，也要淹在这一片炭团儿般的心里。宗室们活跃起来，也有往姻亲打听的，也有往宰相门前探问的，也有使妻往慈请见的，更有拿钱朝内侍们买消息的。京中几看不官家死了儿的迹象。那茶楼酒肆里的闹新闻，便也改成了“我听某某说，官家想要甚样儿”、“某王请见了”、“原侯往某王家中去了”先时诸王死讯、继母不慈等等话儿早经放下，竟似从未提起过一般了。

官家迫于形势，只得答应了过继之事。此事虽议定，却仍须与慈说一声儿，官家步履沉重往慈去，他这一张冷脸儿，众人也不觉得有异，凭谁个儿一个接一个地死，也摆不甚笑脸儿来。明明有个亲孙，还要过继嗣，他的家业还是万里河山。怎好不木着一张脸、僵着两条来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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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正竟也愣愣跟着重了一句：“好说个甚？”梁宿气：“买卖婚姻！”苏正真个呆立当场了：“这可如何是好？”

从来“与民争利”便不是个好话，这亲自上阵买卖的，又算怎么一回事儿呢？

说得众人也慷慨激昂了起来，是以便有齐劝官家之事。

苏先生往那街上听了一回，心中连连叹气，又生怒意，这等事情，竟是只与这些个看客谈资了！气得也不听了，里里外外也就那么几句了，苏先生下得茶楼来，将一张望…又不识得路了。不识便不识罢，他四下里踱着方步儿，心事重重，只想着这些个宗室，过继个甚样的与官家好呢？

宗室过不下去了，把个女儿嫁与个富商，也不陪送甚财，反白得许多聘礼，到了婆家，宗女一应铺陈自也是婆家，还要算宗女的嫁妆。这等事，说来都污人耳朵，却是许多宗室会的。盖因宗室难显宦、不好经商、轻易不好投军，又要过得面。嫁女的算是好的了，还有娶商家女媳妇的，更是说不。要这样人家了个官家，则官家便要有商人夫、妹夫，商人外甥，抑或是侄儿有商人舅家。这些个商家再仗势欺人，丢的是天家的脸面。

官家无，又要过继嗣，消息传，京中便攘动了起来，宗室们的心几要膛！过继！将来便是要官家，万里河山，锦绣天下…许多人仿佛自家人已主东一般，喜得将要不过气儿来了。

梁宿将苏正引到自己书房，门儿一关，说起事来。下一件要正事便是官家过继之事，苏正因问：“政事堂有何定议？”梁宿：“哪里来的定议？说来与官家血脉最近的乃是先帝第九，当年那些个事也算是过了，老兄弟里只余这一个了，谁知…他竟是三代单传，只有一一孙，这如何过继得？”

哪料皇太后竟温言抚他，也对他说：“东不可久悬，国赖长君。”她心里的盘算乃是过继了个年纪小的，若叫过继给了孝愍太怎生是好？临朝便要算上太妃王氏一份儿，王氏与陈氏从来不是一条心。哪日有一个上着陈氏血的皇被册了太，皇太后方觉得她这才能安心。她且急着将娘家侄孙女儿嫁与嗣孙元正室，再生个嫡长来，这才叫圆满。

梁宿将一歪，看着苏正，苏正叫他看得莫名其妙，便也歪看他。半晌，梁宿笑了：“你还是这般模样儿，先时我还你开窍了，原来…”这话说得叫人摸不着脑，苏正皱眉：“你究竟想说个甚哩？”梁宿：“你难不晓得本朝宗室最好的事了？凡人提到宗室，好说个甚？”

本朝宗室虽有爵位，却无封地，只好靠些个俸禄与初封时的赏赐过活，有本事、有门路个官儿的还能有份儿俸禄，这些都没有，能娶房好妻打理家业，又或自家有本事经营，倒也能过得下去。除此之外，穷死的穷死、买卖婚姻的买卖婚姻。许多人过得实在不甚面。

一走、一想，忽而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，原来他已走市坊闹地儿，四下里墙，前忽来了一队人，竟是梁宿。梁宿将一看苏正，见这老友旁一个随从也无，便知他这不是特特来寻自家，又是走失了的。来便来了，走失了还能走到自家门首，也算得是缘份了，梁宿将苏正让来，回嘱咐一句下人：“往苏学士府上送一信，便说学士在我这里，请夫人不要担心。”